心机深的人,祸也深

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《射雕英雄传》中,有一对性格迥异的结拜兄弟。一个宅心仁厚,一个满腹心眼,那就是故事的两个主人公,郭靖与杨康。

二人第一次相遇,是在穆念慈的比武招亲场上。

此时的杨康是占尽优越条件的。论颜值,一出场,满足所有对评书中白袍小将的想象,面如冠玉,唇若涂丹,举手投足如玉树临风。武功更是高出郭靖不少。

而郭靖呢,是个刚刚进入繁华世界、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傻小子,又土又楞心地淳厚。他明明打不过杨康,却仍然死不放手的要给穆念慈讨个公道。

但是,两人性情的不同,决定了往后迥异的人生走向,也是从这时候就初露端倪。

先说杨康,为什么有时候聪明大劲儿,反而成了人生发展的一种局限?

杨康聪明,有心机,他能想到折断小白兔的腿,用来讨好他心地慈软、喜欢救助小动物的母亲。对待亲人尚且如此,说明他处处耍弄心机,已经成了一种生活习惯。有句话说常在河边走,没有不湿鞋。心机多了,总有疏漏。

《庄子》上说,贼莫大乎德有心,而心有睫,及其有睫也而内视,内视而败矣。凶德有五,中德为首。这段话的意思是,最大的祸害莫过于有意培养德行而有心眼,等到有了心眼就会以意度事主观臆断,而主管臆断必定会导致失败。招惹凶祸的官能有心、耳、眼、舌、鼻五种,内心的谋虑则是祸害之首。

其实谋虑本身并无好坏,但是谋虑的动机却有好坏。动机是想坑别人,那就有可能坑自己。因为个人的谋虑总是被性情才智所局限,所以出现疏漏是在所难免的。比如杨康,本来算盘打的很精,杀了欧阳克,既能出口气,又能逼着老来无后的欧阳锋收自己做徒弟。但是千算万算,偏偏算不到,一个傻姑的无心之语,竟然出卖了他,到头来机关算尽太聪明,反误了卿卿性命。

《红楼梦》里也有类似的情节,王善保家的,为了害害那些看不顺眼的大丫头们,在王夫人面前煽风点火,挑唆着王夫人彻查大观园。没想到的是,查来查去,别人都没事,偏她的外孙女司棋有问题。结局是司棋被撵,妙龄而故。她枉费了一番心机,却万万没想到,害了自己的外孙女。

傻姑的出卖和司棋的藏私,都属于意外事件,这是人力算不到的。所以任你多聪明,谋算多周密,一起害人之心,都容易百密一疏,自受其害。

心量大的人,福气也大

再说郭靖,有福之人不用忙,心量大,格局就大,福气就大。

相比之下,郭靖的运气好的爆表。懵懵懂懂就成了华筝公主的意中人,成吉思汗册封的金刀驸马;不过是可怜一个小叫花,诚挚相待,不想却因此被桃花岛的白富美相中;杨康费劲心机,汲汲以求,却求而不得的九阴真经,高手师傅,郭靖轻而易举、没花半点心思就得到了。

看起来,杨康是越求福越远;郭靖却是不做他想,福气自来。

郭靖老被称作傻小子,连他的师傅有时也嫌他傻。

一方面是学习武功的悟性差,另一方面是人情世故上太傻,没有心机,缺乏智巧,不懂得为自己打算。不过也正是这等没有心机局限,才成就了他的大量和福气。

他送黄蓉宝马的时候,黄蓉还是小叫花打扮,郭靖当时只是出于兄弟情,可没想过赢得美人心;他不顾个人安危,吸出老顽童身上的毒血,是因为他重情重义,可不是为了九阴真经。

《明心宝鉴》有云:“量大福亦大,机深祸亦深。”是说气量大福气也大,心机深祸害也深。何为气量大,就是没有私心。心底无私自然天地宽。

悖论的是,正因为无私,所以会成全有私。

《道德经》中有一段论述:天长地久。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,以其不自生,故能长生。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,外其身而身存。非以其无私邪?故能成其私。

天地是长久存在的。天地之所以能长留而久存,是由于它不是为自己而生存,所以能长久存在。因此,圣人把自己置之于后,自己反而占先,把生命置之度外,生命反而保全。不正是因为无私吗?所以能达到自私的目的。

这里的自私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自私,而是指因为量大无私,得到的福报。

这就是人生的神奇之处,正因为付出不求回报,所以才拥有意想不到的福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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